史蒂芬金讓我體會到人比鬼還可怕

我和史蒂芬金的緣分是從《刺激1995》這部電影開始的。這部電影雖然沒有驚天動地的高潮，卻像一顆種子，在心裡悄悄生根。因為太喜歡這部電影了，我便一頭熱地去買了《四季奇譚》這本書。結果……書真的太厚了，我翻了幾頁就把它供在書架上了。

嚴格來說，《四季奇譚》是我接觸的第一本史蒂芬金小說。大二那年，除了《刺激1995》，我也看了改編自同書中另一篇故事的《站在我這邊》，那是一部關於童年友情與成長的電影，完全沒有鬼怪元素，卻同樣讓人感動。在這之前，我只知道史蒂芬金很會寫恐怖小說，沒想到他不只會寫鬼怪，更會寫人。應該說，那些真正讓人毛骨悚然的，其實是他筆下的人性，不管是化身為怪物、鬼魂，或是藏在你我心裡的黑暗與脆弱。

去年，我陸續讀了《鬼店》、《牠》、《迷霧驚魂》等作品，才真正感受到他小說的獨特魅力。史蒂芬金擅長描寫細節這一點真的不是浪得虛名。他可以花好幾段刻劃一間飯店的氣味、牆壁的紋理、電梯開合的聲音，讓你彷彿也置身其中。正如許多文學評論者提到的，金的力量在於他能把極度不安的感覺植入日常的紋理中，讓讀者不是被「嚇到」，而是被「滲透」。

史蒂芬金擅長把超自然現象包裝成日常生活的延伸，像是《鬼店》店中的飯店、1408中的旅館房間，或《牠》裡面看似平凡的小鎮，彷彿靜靜等待，隨時準備吞噬你的靈魂。他寫的不是單純的「恐怖」，而是更深層的「恐懼」。比起突如其來的驚嚇，這種慢慢滲透、無聲逼近的詭異感更令人害怕。即使沒有血腥或跳躍式驚嚇，那種空間本身逐漸崩解的恐怖感總讓我讀完後久久無法平復。

有人曾說，史蒂芬金真正的恐怖不是那些怪物或鬼魂，而是他讓我們不得不面對日常生活中早就存在的裂縫。他寫的不只是恐懼，更是我們的恐懼從何而來。他的小說總是在提醒讀者：最可怕的怪物，往往不是別的世界來的，而是我們內心深處長出來的。

雖然史蒂芬金的小說雖然已經夠讓人不寒而慄，但一旦被搬上大銀幕，恐怖感往往又更上一層。也許是因為電影能透過畫面與音效，把原本藏在字裡行間的恐懼具象化，讓壓迫感毫無保留地撲面而來。像《迷霧驚魂》在小說的結局已經夠絕望了，但至少是讓讀者保留想像力的開放式結局，電影版的結局卻將人性在極限中的崩潰推到最極致，甚至讓人開始懷疑，如果是自己身處其中，是否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。

除了恐怖元素，史蒂芬金的小說還常帶有深刻的人性描寫和黑色幽默。像《牠》裡面的最後大戰，主角們靠著集體信念和羞辱語言，逼退變形怪物，讓我忍不住笑出來，這根本是嘴砲大戰吧。讓我想到影集《睡魔》裡，主角夢和路西法也是用對話分勝負，彷彿在西方奇幻故事中，最強的武器往往不是劍，而是言語。

或許哪天，我會重新拾起那本當年沒讀完的《四季奇譚》，好好把它讀完。